Harold Crick: I may already be dead, just not typed.

 

老實說,從畢業之後我等於是跟文學的本行(如果畢業證書上那幾個字就是人生第一份職業的話,那就是我的本行)完全斷了聯繫。然而去年在HBO上看到這部電影的時候突然那些文學理論的東西好像又偷偷回到腦海裡,雖然那一次主要都在欣賞艾瑪湯普遜、達斯汀霍夫曼跟威爾法洛等一群演員的演技,不過故事內容的假設卻是非常引人入勝的。

 

 

 

『如果你發現你的人生不過是一個角色,活在一段敘述中。』

 

一個平凡無奇的上班族突然成為一本文學小說的主角,而且在一般認為是虛構的小說框架中,這個角色卻活生生的存在、他的生活也完全地依照小說敘事者(作者)的口白在發生和進行,打破了「藝術創作,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的電影結尾字幕必備台詞,整個《口白人生》就像一本後設小說被改編搬上大螢幕,充滿文學理論課程考試裡解釋名詞愛用的考題:角色、情節、敘事、後設、世界觀、喜劇、悲劇...

 

這些文學研究的專有名詞,以一種很巧妙的方式變成了一部精彩的電影,構築在這樣的架設底下:小說作者創作的故事內容真實存在於現實世界中,而且其敘事和主角以口白的方式連結。問題在於一般的小說裡主角絕對不會有得知自己命運的機會,因為我們都以為小說即虛構,在這個虛構的世界裡作者是萬物之主,人物和情節由他掌控,像操縱偶戲的雙手,而這些被綁手綁腳的人偶們即便有各自的性格和特色,卻決不可能有意識,能發現自己只是活在故事中的人,因為故事的本身就是不存在的一個世界。

 

在當代的文學實驗裡,後設的敘事手法有一些打破這樣假設的創作。但是綜觀人類所有的創作,文學、藝術、電影,蒙娜麗莎會意識到自己只是一幅畫而板起臉孔?或者沉思者突然覺得手腳痠痛而放棄思考?

 

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裡,因為以描寫死亡著稱的女作家Karan苦思十年的新書,就在要完成的前夕,書中的角色突然出現,並且央求她「不要殺掉我」。這是多麼諷刺的畫面!卻又充滿(電影裡)兩個角色之間的無奈:作家希望完成十年來的傑作、故事主角希望能活下去。而從古至今都還沒聽說過小說作家能夠直接和筆下角色面對面的情形。

 

 

 

『檔案與資料夾如海浪一般規律的摩擦聲,日復一日,在他腦海中堆積成一片深不可見底的海洋...』

 

編劇厲害的還不只這樣,因為除了電影的戲劇張力之外,他連文學理論和作品本身應有的文學性都兼顧到了。口白敘事的部分是其一,在艾瑪湯普遜的台詞裡有很多英國式英語特殊的用法;另一個是達斯汀霍夫曼文學教授的角色,在提及文學理論的時候用了一般電影觀眾可以理解的語言,來說明悲劇與喜劇的關係(引用了卡爾維諾的話語),同時又引發另一層對於文學、甚至是戲劇的思考:「喜劇表現的是生命的延續,悲劇表現死亡的無可避免。」

 

兩條主要的敘事線用非常哲學的方式結合在一起:面對寫作障礙和自殺欲望的女作家和助理,以及被突然的口白打亂生活方式、必須重新掌握自己生命的主角。雖然以都市生活裡的異化和人生重新找尋意義為命題的電影已經多到不可勝數,但是以作者/角色做串連的構想,讓這部電影充滿許多前後呼應的精采情節;如果真的只把Harold的故事看成是小說創作,裡面另外的腳踏車男孩和公車司機女士也自成一條支線,他們的畫面被用在整部電影許多的劇情轉折點,低調,卻是導演的神來一筆。

 

導演Marc Forster導過的電影不多,查了一下發現都是我曾聽過或看過的,看過的兩部《尋找新樂園Finding Neverland》和《一線生機 Stay》都令人難忘,不過卻也可以發現在視覺上他有導演出一套自己的風格;其他電影還有最近的《追風箏的孩子》和《007:量子危機》,以及之前讓荷莉貝瑞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擁抱艷陽天》。雖然不算是多產,但一年一部電影的質量均佳,而且以今年四十歲的年紀來說,算是非常年輕的導演。

 

 

 

Penny Escher: I'm Penny, I'm Kay's assistant.
Harold Crick: Oh, I'm Harold. Her main character.

 

演員部分,這部電影的選角非常到位,卡司堅強。威爾法洛展現了不同於Saturday Night Live出身的那種白爛惡搞演技(請看HBO的《冰刀雙人組》),更多了一些小人物的平凡,還有面對得知自己被書寫、即將面對死亡的時候那種堅強冷靜,還有對新生活的愛。艾瑪湯普遜一直是我很喜歡的演員,尤其是她可以用內斂的方式表現許多深層的情感衝突,加上一些英國人特有的氣質,歇斯底里的女作家角色給她演出真的十分適合!

 

達斯汀霍夫曼已經是影壇公認的老大哥,演喜劇跟劇情片都得心應手,我沒想到他也能把文學教授用幽默詼諧的方式呈現,而在面對作家Karan的時候,身為文學研究者對於好作品無法完成的那種激賞和失望的感覺,也很傳神。皇后拉蒂法雖然戲份不多,可是可以看到她近年投入電影事業,並且嘗試各種不同演出的用心。最後是我也覺得很棒的演員瑪姬吉倫霍,很喜歡她有種適合演特殊角色(性格比較反社會)的氣質,同時在內心戲的表現上又不像一般女演員那樣膚淺;我很喜歡《巴黎我愛你》的演出,還有《黑暗騎士》找她代替相對漂亮的凱蒂荷姆斯,私心覺得其實這選角很棒。

 

 

觀影日期:2009/2/17

電影名稱: 口白人生 Stranger Than Fiction

導演: Marc Forster

演員:

Will Ferrell

Emma Thompson

Dustin Hoffman

Maggie Gyllenhaal

Queen Latifah

片長: 113分鐘

發行國: 美國

年份: 2006

IMDB: http://www.imdb.com/title/tt042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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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所擁有的和欠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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